第111章
作者:汀苒      更新:2026-01-27 16:05      字数:3241
  两个灶上的是素烧萝卜煲与葱油蒸鸡。
  素烧萝卜煲里用的白萝卜,提前煎过,去除了辛辣,以姜、八角、香叶煸炒提味,最后和香菇一起炖煮,萝卜微甜的汁水丰足,清热润肺,软糯到入口即化。而葱油蒸鸡是凉菜,鸡腿上锅蒸熟后过冷水切成小段,淋上葱油,鸡肉外皮脆弹,内里有嚼劲却不柴,葱香四溢。
  小泥炉那煮着汤,非是油腻的文火炖汤,而是菌菇三鲜豆腐汤,汤水清清亮亮的,泛着澄澈的深琥珀色,尽是蘑菇的鲜味,不见肥腻糊嘴的油花。
  但沈薇却道:“是鸳鸾殿想吃的,这次做得多,我盛出来点给姐姐们尝尝,全是之前进献赵贵妃的食谱。”
  一听能蹭饭,黄玉珠也挤到跟前,殷勤地帮她拿碗:“是有听说赵贵妃常去探望郑昭仪,原来和其关系亲近些的陆充仪却不怎么去了。”
  王皇后想当名垂青史的贤后,赵贵妃自要配合,上演姐妹情深,清晨请安时听了教诲,退下后,便代替中宫去关心失宠的郑昭仪,以表皇后贤德,妃嫔温顺,后宫之和谐,前所未有。
  当然能如此,全得赖于圣人是位“仁君”。
  “后宫里的事我哪里清楚,不过是根据谁宫中点了什么菜略猜测一二。”她摇摇头,“贵妃娘子心细,还总命我做些新奇的开胃小点心,要酸甜口的,不似她口味,应是也给郑昭仪吃的。”
  论体贴,赵贵妃事无巨细,郑昭仪正在病中,光吃甜腻的点心容易反胃,倒不如酸甜的,便让沈薇轮着做,每隔几日别重样。
  当然,赏赐自是丰厚,不光赏了沈薇,额外领了活计的女官宫女皆得了赏银。
  沈薇命小宫女装好食盒、又指了个女史去送膳后,亲自端着菜引两人回了自己的厢房,膳房里人多眼杂,不方便:“尚服局那边...不会影响姐姐吧。”
  “不会的,你别瞎担心,我肯定能照顾好自己。”沈蕙小口喝汤,摆摆手,“况且,韩尚服手底下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谷雨,前有狼后有虎,恐怕是腾不出手来对付我。”
  “的确,连深居简出的司宫令都惊动了,她这次很难再翻身。”沈薇略放下心,“寿宁殿那竟没出手保她。”
  “那边对谁不都这样嘛,用完就扔,昨日还是左膀右臂,今朝便成了弃子。”黄玉珠语含嘲讽道,“依我看,韩尚服既是康尚宫的前车之鉴,她再执迷不悟下去,等哪天,也准会被太后抛弃,反正寿宁殿人才济济,少她一个可不少。”
  “但万一波及宫正司怎么办?”沈薇一面给姐姐夹菜,一面问。
  沈蕙知道沈薇胆小,不断安慰:“段宫正提前叮嘱过我,她怀疑此事不简单,相比自乱阵脚,耐心观摩、按兵不动为上。”
  段珺繁忙,可没忘了沈蕙,常命宫人代她传话,生怕其冲动,中了谁的圈套。
  幸好,本质是大宅女的沈蕙极会躲事,人不找她,她就闷在宫正司里不出去,人去找她,她遂躲到妹妹这,神龙见首不见尾。
  也有毅力强的,在宫正司那蹲守她回去,可她踩着点走,等回去时将将快宵禁,旁人怕被她以宵禁后胡乱走动为由责罚,只得作罢。
  饭后离宵禁还早,沈蕙干脆命六儿把卷子取来。
  “姐姐怎么还要在这批卷子?”沈薇帮她整理批阅过的试卷,拿镇纸压住。
  “去宫正司打探询问的人太多,很是吵闹,干脆藏起来看考卷,省得谁问个没完。”沈蕙面露厌烦。
  黄玉珠也需批卷,她对宫规早烂熟于心,不用翻书对照,一目十行:“你不知道,因为段宫正雷厉风行地查了内侍省掌事之一的马太监,曾和其做过交易的女官们生怕被顺藤摸瓜抓到自己,这抓到自己不要紧,最要紧的是别扯出背后的主子,故而她们都期望阿蕙可以在段宫正那美言几句。
  外加选女官一事由阿蕙全权掌管,想求她的人多了去了。”
  即便不心生歹念,也要和光同尘,人人都默许的事,你跳出来反对,会被当成疯子的,久而久之,又有谁能绝对干净呢?
  故而王皇后才寻了段珺做宫正,她入宫不久后便跟圣人离宫开府,或有把柄,可那些王府里的旧事,全随圣人登基进宫而一笔勾销了,谁想以此威胁,惟有从同是潜邸旧人的田尚宫那下手。
  可田尚宫又不傻,怎会同王皇后对着干,这会子只当自己聋了瞎了哑了,闭门谢客,专心整理往年的簿册。
  沈蕙伸个懒腰:“哪有那么厉害,我只觉麻烦。”
  “姐姐别怕,你若是想躲,就来我这躲着,我帮你遮掩。”沈薇双手托腮,心中思量的只有长姐的安危,“可是...你们宫正司这次岂不是得罪了许多人?”
  “宫正司什么时候都在得罪人,何况此事是凤仪殿那边亲自下令,段宫正必须尽心。”沈蕙素来心大,又深谙争斗之道,颇存着些有恃无恐的随意,“处在这种位置上,全看背后是否有人庇护,有则万事不惧,若无,也不敢开这个口子去大张旗鼓地清查了。”
  巧的是,一向对此一窍不通的沈薇竟然听懂了:“就像前朝的高御史?”
  郑氏的家主乃郑昭仪的伯父,其伯父、父亲与叔父同在朝为官,一个是太常寺卿,一个是光禄寺少卿,一个是京兆府少尹,职权比不得六部,可自也清贵,外加三人的父亲可是曾任中书令的郑公,是先帝亲命的宰相,姻亲多、门生广,但高御史却真就死咬住郑家不放,天不怕地不怕的,恨不能狠狠撕下几块肉来。
  审案子还需审上一段时日,尚未定罪,可明眼人都知道,郑家的这些个郎君能保下性命就已经算喜事了。
  沈蕙一挑眉,非常纳罕道:“奇了,你竟然还能得知前朝之事。”
  “这司膳司每日人来人往的,取膳送膳时谁不闲聊几句,聊得一多,我难免听见些不该听见的事。”沈薇没藏着掖着,同她与黄玉珠如实说道,“那人原来应该是郑昭仪身边的一等宫女,被云尚仪揪出来克扣主子膳食后,便发落去了浣洗衣裳,某天来取一众浣衣宫女的饭食,和韩尚服那的青绫说了会话。”
  韩尚服因受牵连而被禁足,但没被废了官位,依旧是五品女官,旧日的心腹宫女青绫仍留在她那伺候着。
  “什么话?”黄玉珠心生好奇。
  “一些关于前朝的流言蜚语,说陛下早就想除掉郑家,弹劾郑氏的高御史敢那样不管不顾,是因为背后有陛下授意,而且之前宠爱郑昭仪,是捧杀。”沈薇记性好,一一复述,“还有,郑昭仪的姐姐、原来的那位郑侧妃,不是病死的。”
  “好端端的,为何瞎传这些事,且又和韩尚服有关。”沈蕙忽而双眉紧蹙。
  但段珺命她按兵不动,她便听话,直到六儿晋了女史,考女官一事彻底结束,也没主动遣人到尚服局打探消息,照旧吃喝撸猫当咸鱼。
  咸鱼到九月,事端自己跳上门来了。
  沈薇曾说与她的那些流言蜚语已传遍后宫,且人人都知是自尚服局传出的。
  第97章 渔翁得利 谋害
  关于郑家的流言蜚语下人, 幸好前头郑侧妃所生的四郎君已被带离出宫,否则还不知有人会借此做出什么事。
  韩尚服这下必死无疑了。
  康尚宫仿佛是想断臂求生,硬是不去见其一面,任由段珺奉命卸了韩尚服的职位、将她关在小屋里审问, 其余的先往后放, 先彻查流言之事,上到宫女青绫下到捕风捉影的小宫人, 一个也没能逃脱。
  掖庭里乌云密布的, 众人连走路的脚步都轻了几分, 生怕被这道惊雷劈中。
  沈蕙却游离在事端之外,毕竟她刚全权办过选拔女官之事,才从众艺台离开,完全躲过了流言泄露的时候。
  无事一身轻, 她又恢复了咸鱼常态。
  昭阳殿。
  是日, 赵贵妃记得沈蕙终于得了清闲, 遂召她前来。
  “不必拘礼, 快坐过来吧。”赵贵妃免去沈蕙的礼数, 笑语盈盈, 指向手边的紫衣少女,“这便是太后的侄孙女。”
  步入殿中的沈蕙微微向她颔首:“锦宁女郎。”
  “早听闻沈典正的能干与聪慧,很得贵妃喜爱, 却没想到竟这般年轻。”薛锦宁丝毫不拜架子,也摆不起来了, 语气温柔道。
  “女郎客气。”沈蕙却是淡淡的。
  三郎君待自己人好, 但希望自己人必要和他同仇敌忾,他不喜薛锦宁,那谁又敢表露善意呢。
  “前些日子便想叫你来了, 但掖庭那在选女官,不忍打扰你。”赵贵妃自知儿子脾性,于是仿若没瞧见沈蕙不同以往的平淡,唤她坐到身前。
  “有什么事贵妃告诉下官一声就是。”她不推拒,乖顺坐下,只轻轻搭了个月牙凳边。
  “不是大事,所以才没急匆匆地说。”赵贵妃命宫人来上茶,相配的小点心均为沈蕙爱吃的几样,而薛锦宁面前的花糕则不过是寻常样式,“入秋后天也凉了,郑昭仪体弱,合该让她喝些炖汤补补,但她脾胃虚,想吃肉却又吃不来那些油腻的,就想问问你,可还能记起些新奇的吃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