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
作者:玉局      更新:2026-01-28 12:02      字数:2999
  第67章 篡改
  陈聿怀看到自己在一片混沌中下沉。
  越是沉沦, 越是不愿醒来。
  到最后,他挣扎着惊醒,却是喊着阿兰的名字。
  “阿兰!”陈聿怀倏然睁眼, 眼前看到的是一片白。
  他竭力地呼吸着,冷汗簌簌地往下流,打湿了胸口鬓角和额发,他依旧觉得脑子还在打转, 分不清这里是现实还是梦境。
  “嗯?”手边上的人影被他吓得一个激灵,猛抬起头来看向他,“小陈, 你可终于醒了!”
  竟然是钱庆一。
  陈聿怀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,突然激动地想起来什么似的, 一把抓住钱庆一道:“蒋徵呢?蒋徵在哪里,我有话要跟他说!我要见他……呃啊……”
  一句话没说完, 他扶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 痛苦地蜷缩起了身子:“好……好恶心,想吐……”
  “你别激动,这才刚醒哪经得住这个!”钱庆一连忙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, 等主治医生带着护士赶过来, 才悄悄松了口气, 默默退出了病房,拨通了蒋徵的电话。
  “醒了?”对面的声音十分沉闷, 丝毫听不出喜悦, 更看不出火场里义无反顾冲进去救人,最后亲自把人抱出来的是他。
  钱庆一迅速把情况简单交代了一下,包括本来医生判断陈聿怀两个小时就能醒过来,他却足足昏睡了一个下午, 还有梦里说过什么话,都按照蒋徵的交代一一记录了下来。
  “阿兰?”
  “对,小陈醒过来的时候喊的是柯雅兰的名字,我估摸着肯定是又有什么新线索他还没来得及上报……”听出来有些不对劲,钱庆一赶紧打圆场,“蒋队,你也知道,咱小陈心思重,有什么事宁愿憋在心里都不愿意挂在脸上,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,别生气……”
  “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?”蒋徵觉得莫名其妙。
  “没有没有没有,我胡说的,哈哈……”钱庆一撇撇嘴,暗道,看不见我还听不见么。
  “那个,蒋队,你那天在现场也受了不少伤,真的不用过来检查检查么?而且小陈他也想见你,说是有话要亲自跟你说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对面一时无话,钱庆一只能听到平稳的呼吸声:“蒋队?”
  “不必了,”蒋徵说,“都是小问题,医务室就能解决,一会儿跟他说,检查没问题就不用再来单位了,直接回家休息吧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钱庆一挂断电话,转身时差点撞上站在病房门口的陈聿怀。
  青年脸色惨白,一手扶着墙,另一只手还按着太阳穴,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出了些许青色。
  “哎哟我的小祖宗诶!”钱庆一连忙去扶他,“您怎么这就下床了?医生说你得静养——”
  “他不来么?”陈聿怀打断他,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,嘴唇干燥龟裂,还带着干涸掉的血丝。
  钱庆一支支吾吾地道:“这不是山庄那儿有了重大突破嘛,你也知道的,以咱支队那个风格肯定一秒都不会耽搁,专案组肯定得忙着开会啊审讯啊什么的……”
  陈聿怀闭了闭眼,末了才松开了扶着墙壁的手,摇摇晃晃地往病房走:“行。”
  “啊?行什么行啊?”钱庆一摸不着头脑。
  “我自己去找他。”陈聿怀头也没回。
  “这哪儿成啊!蒋队刚刚交代过的,让你出院以后直接回去,你你你你……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办的啊——”
  “我要出院。”陈聿怀终于停下了脚步,他拔掉了手背上的滞留针,喃喃道:“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见他,对于他、对于我来说,已经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。”
  .
  “leo原名李奥,是许家二十年前从福利院抱养的,也是现在许家私养的保镖队的领队,所以知道不少许家的秘辛,但嘴很严,很难从他这里突破,目前看来,反倒是许凌的态度最配合,嫌疑人可能的行踪她都有交代,我也已经散出去一批便衣逐一排查了……”
  陈聿怀推开门的时候,会议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,所有人都回头看向他,有探究,有关心,还有……审视。
  “小陈?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唐见山站在投影仪前,手里还抱着一沓厚厚的笔录,他看到陈聿怀的脸还是没什么血色,不由担心道。
  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几秒。
  “抱歉,唐队,我想……”陈聿怀开口。
  “谁让你进来了?”蒋徵的语气格外冷冽。
  “……”陈聿怀深吸了口气,道: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  “现在是案情分析会。”
  “很重要。”陈聿怀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。
  “这是案情分析会,”蒋徵的食指重重在桌面上敲了几下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没有什么比案子更重要的,听不明白么?”
  两个人针锋相对,反倒让其他人留也不是,走也不是。
  “那个……”彭婉见状轻轻咳嗽一声,道,“唐队,我看这会开了都快一个小时了,大家也该中场休息休息了吧?”
  “好——”唐见山立刻心领神会,可一个好字还没说完,蒋徵便道:“钱庆一。”
  “到到到到!”钱庆一从陈聿怀身后闪现出来,险些舌头没打成结,心虚道:“那个……蒋队,是小陈他执意要回来的,我这也不敢硬拦……”
  “带他回去。”蒋徵一个微微偏头。
  “是!”钱庆一稍息立正,拉着陈聿怀就要往外走。
  唐见山见陈聿怀脸上闪过一瞬的愠色,怕这俩小祖宗真能当这么多人的面打起来,突然按灭了投影仪:“那就休会十分钟,咱们九点半回来继续。”还没等蒋徵再拒绝,他就故作严肃道:“老蒋,别忘了谁现在是组长。”
  蒋徵:“……”
  闻言,专案组成员陆陆续续地走出会议室大门,抽烟的抽烟,吃饭的吃饭,打盹的打盹,蒋徵是留到最后一个走的。
  陈聿怀抬手拄在门框上,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  很快,身后窸窸窣窣的人声渐行渐远了,陈聿怀才抬眼盯着他说:“你在躲着我?”
  “没有,”蒋徵皱了皱眉,目光飘向了别的地方,“你到底想说什么,只有十分钟,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。”
  陈聿怀将门在身后掩上,室内的光线随之变暗,他向前走了一步,两人间的距离忽然拉近。
  他眼皮微抬,认真地看着他时,原本向下的眼尾线条变得锐利,浅茶色瞳孔边缘发着微光,像某种异域的猫科动物,漂亮、神秘,也足够危险。
  蒋徵被他盯得心如擂鼓,嘴唇发干,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灼烧。
  他想他一定是疯了,才会被陈聿怀身上的这种危险特质所吸引。
  “你还记得柯沙吞暴毙在审讯室的时候,你对我说过的话么?”陈聿怀说。
  出乎他意料的,蒋徵竟然愣了一下,脸上赤橙黄绿青蓝紫都过了个遍,十分精彩,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吐出来一句:“你这么着急忙慌跑回来,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?”
  “啊?”这问题让陈聿怀一脸的莫名其妙,“不然呢?这事关乎我们亲人的死,难道不重要么?”
  “不是,这不是重点,昨天的事儿呢?”蒋徵说到这里时,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这小子完全不记得在山庄地下室发生的事了??那他昨晚睁了一宿的眼睛算是怎么回事??
  “昨天?”陈聿怀脸上的疑惑更甚了,他眯着眼仔细想了想,回忆道:“我最后的印象是维克多被安娜带走了,后面我就晕过去了,做了好多梦,但是都记不清了……哦对,那个维克多是假的,这事你们知道了吗?”
  蒋徵心口憋了口气,死死掐着眉心道:“早就知道了……”
  “总之,蒋徵,”陈聿怀再次压低了声音,“我怀疑我的记忆被篡改过。”
  “什么时候?”蒋徵呼吸一滞。
  “十七年前,我失踪的时候。”
  陈聿怀也是经历过被维克多下药这么一遭才意识到,这世上真的有手段可以控制人的意识,他始终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,最近脑子里又时常会出现一些他完全没有印象的画面,断断续续的,非常碎片,无法组成一个完整的前因后果,可这些记忆又无一不是在颠覆他原有的印象。
  因此他不得不怀疑,自己的记忆可能被人动过手脚,可能是忘记了什么,可能是被篡改了什么。
  而能对他这样做的,只有一个人——怀尔特·杨·米歇尔。
  而如今大大小小所有的案子,似乎也都在指向这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