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
作者:寂川靖川哒      更新:2026-01-30 12:35      字数:3282
  此外再来看,最合适的就是从继任“妙郎君”“色使”之位的那个司徒变入手最合适了。此人的家世算得上鼎鼎大名,山左司徒之名,也算是武林中无人不晓。传闻中此人极善易容伪装之道,家学渊远流长,其家传的“烟雨断肠丝”更是曾经有仅次于“天云五花绵”之名,不过多年过去,也早被层出不穷的后浪拍为前浪了。
  他是“色使”,要做的就是不停地为柴玉关搜集美丽少女,因而他的行踪,反而是最容易去找的,只要注意何处有妙龄女子的连环失踪案,就能猜测出他大致的行动轨迹。更何况今日来查他行踪的人,是谢怀灵。
  城镇的一角,砖瓦翻飞的停顿之处,挂着几只还没有被取下来的灯笼。剥落了一半的毛笔字贴在灯笼上,就是一年四季不变的招牌,“招牌”同小楼一起在年岁的更替里停驻,小楼不再崭新如洗了,它也就蒙上了灰尘。然而一年之后还有一年,老去之后,也还有蓬勃而来的枝桠,走进门来的面孔,永远还在更替。
  王怜花要了两壶酒,再指了一个二楼靠栏杆的座位。他将斗笠搁在了桌边,露出来的是一张很有些女相的秀美面庞,招来了左右两桌的视线,分外的惹眼。他原本是要贴张剑走偏锋的脸出来的,正好也能再吓吓谢怀灵,奈何谢怀灵咬死了他敢贴她就不出门了,才换成了这张。
  坐下后定然也要再点些东西,王怜花看向谢怀灵,她不知还在看何处,面纱上的眼睛乍一瞧灰蒙蒙的。他问:“要吃些什么?”
  “我不吃。”谢怀灵的胃口就好比是她高超的书法造诣,简单来说就是几乎没有,“你随意点些就是。”
  王怜花以为她是被自己出门前那一出弄得没了胃口,心中暗觉有趣,也算是掰回一成,去道:“真真是娇贵的大家小姐,眼睛还真是挑人,大不了下回我换脸的时候你来瞧着就是了,我换到你满意为止。”
  他哪儿会有那么好心,就算是真好心,多半也是演的,要不就是为了他自己一时痛快,来与她显摆。谢怀灵哪里不懂他,偏偏要道:“说得是这么厉害,要是今天看不出山左司徒的易容,可就丢干净你的脸了。”
  王怜花的脸皮不是她这几句话能打伤的,只要她不戳到痛处上,同嗔怪都无甚区别:“你倒是一心想找我的错处,可是我有错处,你不也为难吗?”
  “为难什么?”谢怀灵说,“为难不能去告状吗?多大年纪了啊王公子,还被未婚妻告到自己母亲那儿去,也不好吧。”
  王怜花脸色不变,笑道:“我就当你们关系好了,也是我的福气。”
  他点了两碗面和两小碟糕点,便开始打量四周。这小客栈是谢怀灵精挑细选的,沙曼的忙碌之下,城里一月之内的少女失踪案都被摸得清清楚楚,这也算是王云梦看中了金风细雨楼的原因之一,在如此天罗地网之下,要抖出山左司徒的作案轨迹,并不算难。
  而这间客栈,便是少女失踪案受害人唯一一个有所交集的地方,她们失踪前都来过这里,打尖或者住店,总之,她们都在这儿露过面。再说到山左司徒的伪装,曾有目击者言,少女失踪之时,常在这一片见到一位陌生的青衣老妇,不论如何,此人总是与山左司徒脱不了干系的。
  谢怀灵和王怜花,此程为的就是这位青衣老妇。他们二人都没有打草惊蛇的打算,白愁飞会把金无望与沈浪上报给柴玉关,此时如果山左司徒又出了事,未免会让柴玉关大起防备之心。他们计划的是摸清山左司徒的行踪,再伺机而动,能拿到些不一般的消息。这也是谢怀灵要来一趟的原因,动脑子的事,她来永远比任何人都合适。
  等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,一位步履蹒跚的青衣老妇,在两个孩子的搀扶下上了二楼,她和蔼地摸着两个孩子的头,喂给他们糖吃。
  单看外貌,这老妇大概已经有了六七十岁了,满头的银发往下是沟壑横布的苍老面孔,走路的步子也是慢慢的,老态龙钟足以尽之,见到她的人里,一百个中都未必有一个,会来防备她。
  甫一见到她,王怜花就定睛而去,不动声色地寸寸而望。但只是看,是没法看出脸上动的手脚的,更不用说山左司徒的易容之书何其高明,几息后他敛回了视线,目光拂到了谢怀灵身上。
  似乎是越看越起劲,他忽而又说:“干瞧的话,怕是盗帅楚留香今日在此,也看不出这老人有没有做易容,又在哪,不过是既然要拐貌美的妙龄少女的,不如我们便设个陷阱,请其入瓮,你觉得怎样?”
  谢怀灵嗤笑一声,道:“是个好招数,可惜我要是做诱饵的,凡是吃了点什么苦,都得在王公子身上翻倍讨回来,还是再找个法子吧。比如要是能到她身边去,仔细瞧瞧,是不是就能瞧出点东西来了?”
  “要是能行,也是个好法子,不过她会让我们近身吗?”王怜花挑眉而问。
  谢怀灵只道:“我当然有法子,既然王公子不介意,我就只管去做了。还请王公子先扶着我,我们下楼去。”
  王怜花确实想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也就馋着她的手,二人一并往楼梯那儿去。
  她紧紧地贴在他手臂上,极尽柔弱之态,动如弱柳临风,还不忘暗自垂泪,叫他眼皮猛得一跳,想着谢怀灵是要玩哪出。正要好好问上一问,却又路过到了青衣老妇旁边,问不出口,这人也就在这时发作,突然掐了她自己一把,然后抽泣了几声,当真是梨花一枝春带雨,纵有面纱也不碍她忍泪低面的千万种的风情。
  再然后这枝梨花,就顺着他的手栽到了地上,横波目也变做泪眼泉,有千点啼痕,万点哀迹,是谁见了都要不禁心生怜意。
  四下的目光全部汇聚过来,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,更有脾气火爆些的大哥已经拍桌而起,对着王怜花就怒目而视,直当他是欺负女人的货色,将如此美人,都欺压到了在小客栈里流眼泪的地步。
  指责声不断的传来,这一小片地方完全成为了焦点,那青衣老妇,当然也就没法从他们两个身边离开了。
  对于此般妙计,真是千言万语,也都失去了意义。
  王怜花:“……”
  王怜花笑了。
  王怜花气笑了。
  第122章 少年把戏
  “你一个大男人,怎么能欺负人家姑娘呢?本来男女之间这点事儿,做男人的就该多让着女孩子点,你倒好,给人家训哭了!”
  “大哥您消消气,我也是逗她,没成想说到她伤心事了。”
  “你小子别给我递茶,我不喝!真是没眼力见了,人家这么漂亮一姑娘,你跟她在一块儿就偷着乐吧,还提伤心事,哪天姑娘跑了你哭都不知道去哪儿哭!”
  “您教训的是,我都记住了,下次再也不会了。”
  王怜花虚心受教,在义愤填膺的大哥的教育下,无限谦虚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。为了更好的表达自己的改过自新,他还走过去两步,揽住了正靠在热心妇人身边,兀自垂泪的谢怀灵,拿出手帕来好不柔情地为她擦去泪水,温声哄道:“都是我的不是,下次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,瞧见你掉眼泪,我心里也难受啊。”
  谢怀灵又低头啜泣了两声,面上真珠难收,只得潸下,犹若孤羽一片投入了他的怀中,断断续续地又接上了哭声。
  王怜花拍着她的背,姿态里也是极尽怜爱,见者无不感慨小儿女倒也情深,大哥见了也心安了,咻然飞上的火气更降了下去,说:“知错能过就好,你们小夫妻把日子好好过下去就是最重要的。姑娘啊,他下回要是还欺负你,你只管来找我,我家就在这附近,大哥帮你教训他。”
  “谢谢大哥,您人真好。”谢怀灵泣道。
  二人附耳厮磨,王怜花又说了好些好话来哄她,亲密的情话如灯照月,证明他们已然和好。再说着说着,又哄了几句“好姐姐”“好妹妹”之类的话,他便与谢怀灵下了楼去,而他们走了,那青衣老妇也不免要松一口气。
  等离了客栈,到了对面的、能一眼看见客栈正门的小巷子里,再没有其他人的视线,谢怀灵才抬手推开王怜花,却没有成功。
  王怜花反而捉住她的手,将她的手掌转而圈禁在自己手中,轻轻地握住了,再流云出于海棠后,意气地笑了:“好姐姐,我的好姐姐,真是叫你计划得了逞,又叫你好好耍了我一回。”
  他像摸一朵花一样揉捏着谢怀灵的手,拇指按在她的掌心正中,将暧昧也一点一点揉碎了,要流出粉红色的花汁:“当众来拿我取乐子,开心吗?我可是不大痛快。”
  “你都问我开不开心了,那我肯定管不着你痛不痛快。”谢怀灵知道收不回手,索性也就不收了,“还是先说正事,你再不痛快,也不要耽误了事情。”
  王怜花这才松开她,约莫是又记上了一笔,提起那老妇人,说道:“我仔细看了她几眼,脸上还瞧不出动了什么手脚,还要细看,但看她身型和仪态,恐怕不是个真老婆子,而是个男人扮出来的。女扮男,男扮女,总是多有难处,一时不慎,就会露出马脚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