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作者:徐北溟      更新:2026-04-25 15:31      字数:3096
  春光明媚, 御花园内百花争艳,蝶舞蜂喧。
  金玉姝与胡清晏并肩而行,身后远远跟着几名宫人。
  这是婚后依礼需行的「谢恩」之后的闲游, 亦是做给宫中众人看的「恩爱」。
  胡清晏一身雨过天青色云锦新袍, 衬得人愈发清俊挺拔。
  只是步伐略显僵硬, 刻意与公主保持着半臂的距离,她目不斜视,仿佛园中奇珍异卉都入不了她的眼。
  金玉姝侧首看她, 唇角噙着浅笑, 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让附近偶尔经过的宫人听清:“驸马瞧那株绿牡丹, 开得可好?父皇前日才赏下来的, 说是难得一见。”
  胡清晏立刻恭敬回应, 语气平板无波:“殿下慧眼,此花确是珍品, 雍容华贵,堪配殿下。”
  金玉姝眼底笑意更深, 忽地停下脚步, 指向不远处一片假山:“咦?那山石后似乎藏着几株罕见的兰草,驸马陪本宫去看看可好?”
  不等胡清晏回应, 她已自然无比地伸出手,轻轻挽住了胡清晏的手臂。
  温热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春衫传来, 胡清晏浑身猛地一僵, 如同被点了穴道,整个人瞬间石化。
  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不重,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密, 让她头皮发麻, 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触碰的地方。
  胡清晏声音发紧,试图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臂:“殿下……这……于礼不合……”
  金玉姝手上力道微紧,非但没松开,反而将她的手臂更贴近自己几分。
  同时微微倾身,凑到她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:“嘘……莫动。那边亭子里,似是淑妃娘娘和几位宗室女眷在看呢。驸马爷……戏总要做得真些,是不是?”
  温热的气息呵在耳廓,带着撩人的痒意。
  胡清晏耳根瞬间红透,心跳如擂鼓,下意识地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瞥去,果然见远处水榭中有几位华服女子正望向这边。
  她顿时不敢再挣扎,身体却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。
  金玉姝对她僵硬的反应似乎颇为满意,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婉笑容,声音恢复如常,带着些许娇嗔:“驸马方才还说那牡丹配我,如今连陪我去看株兰草都不愿了么?”
  这话声音稍大,足以让附近的人隐约听见,俨然一副新婚夫妇打情骂俏的模样。
  胡清晏脸颊滚烫,骑虎难下,只得硬着头皮,从牙缝里挤出声音:“臣……岂敢。殿下请。”
  她被迫保持着被公主挽住的姿势,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被带着往假山方向走。
  每一步都感觉踩在云端,又像是踩在针尖上。
  公主身上清雅的馨香不断钻入鼻息,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无比清晰,让她心慌意乱,头脑发热,根本无暇去看什么兰草。
  金玉姝仿佛全然未觉她的异样,指尖甚至在她紧绷的小臂上若有似无地轻轻划过,语气悠闲:“驸马似乎很紧张?不过是赏花而已。”
  胡清晏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平稳:“臣……没有。只是日光有些眩目。”
  金玉姝轻笑:“是吗?那便好。本宫还以为是驸马不喜与本宫亲近呢。”
  她说着,挽着她的手又紧了紧,几乎半靠在她身侧:“这路有些滑,驸马可要扶稳本宫。”
  胡清晏只觉得被她靠着的那半边身子都麻了,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在那紧密相贴的一处。
  她能感觉到公主衣袖下纤细的手臂,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其下温热的体温。
  一种陌生的、酥麻的战栗感沿着脊柱窜升,让她手脚冰凉,心口却灼烫得厉害。
  好不容易熬到假山后,略略看了几眼那所谓的「罕见兰草」,金玉姝这才仿佛尽兴,松开了手。
  胡清晏如蒙大赦,立刻后退一步,悄悄舒了口气,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。
  金玉姝回眸看她,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,取出丝帕,轻轻拭了拭额角并不存在的细汗:“今日走得有些乏了。回去吧,驸马。”
  胡清晏立刻躬身:“是。”
  回程的路上,金玉姝未再挽她,只是并肩而行,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。
  胡清晏的心却再也无法恢复平静。
  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柔软的触感和温度,鼻尖也依旧萦绕着那淡淡的香气。
  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姿态优雅、神情自若的公主,阳光下,公主侧颜柔美,唇角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,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她一时兴起的戏码。
  可胡清晏的心,却被那短暂的亲密接触搅得天翻地覆。
  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带着罪恶感的悸动,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,紧紧缠绕住她慌乱的心房。
  这戏……未免也太过逼真了。
  而她,似乎快要沉溺其中,难以自拔。
  第9章
  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 在书斋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  胡清晏端坐于书案后,面前摊开着几卷公文,目光却有些游离, 笔尖久久未落。
  自那日御花园回来后, 公主袖间那缕幽香和手臂上柔软的触感便时常扰得她心神不宁。
  细微的脚步声响起, 带着熟悉的清雅香气。
  胡清晏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,连忙敛神,故作专注地看向公文。
  金玉姝端着一盏刚沏好的明前龙井, 步履轻盈地走入:“驸马还在忙?”
  她将茶盏轻轻放在书案一角, 目光扫过那明显未曾移动的笔毫和微蹙的眉心。
  胡清晏起身欲行礼:“殿下。”
  金玉姝抬手虚按:“免了。此处又无外人,不必时时拘礼。”
  她自然地走到书案旁, 眸光落在摊开的公文上:“可是遇到了难处?”
  胡清晏垂眼:“并无大事, 只是些地方呈报的琐碎事务, 需费神梳理。”
  金玉姝俯身细看,一缕发丝垂落, 带着沁人心脾的馨香:“哦?是漕运改道的争议?此事我倒隐约听父皇提起过,涉及两岸州县民生与漕帮利益, 确实棘手。”
  她伸手指着其中一处, 指尖几乎要触到纸面:“你看这里,郢州知府主张另辟新渠, 言辞虽恳切,但其地多淤沙, 恐非长久之计。
  倒是襄州通判的折子虽言语简略, 提出的疏浚旧道、分段设闸之法,似乎更稳妥些。”
  胡清晏讶然抬头, 看向近在咫尺的公主。
  她竟对朝政事务有如此见解?
  且一语中的。
  胡清晏不禁脱口而出:“殿下高见!臣亦觉襄州之法更优, 只是担忧工程浩大, 钱粮耗费……”
  金玉姝直起身,莞尔一笑,顺手拿起案上一本《水经注疏》:“耗资虽巨,却是一劳永逸之功。”
  比之后年复一年的清淤ꁘꁘ,未必不划算。
  前朝治理淮水时,亦有类似案例,我记得……似是记载于此书……”
  她纤指翻动书页,很快找到一页,递到胡清晏面前:“驸马你看,可是此处?”
  胡清晏凑近去看,发梢再次不经意相触,呼吸可闻。
  她看着书上清晰的批注与公主指尖点着的段落,心中震动更甚。
  那批注字迹清秀灵动,见解犀利,显然是公主的手笔。
  胡清晏语气带了几分由衷的敬佩:“殿下竟对此道亦有钻研?臣……惭愧。”
  金玉姝放下书卷,端起自己那盏茶,轻轻吹了吹:“深宫无聊,不过是闲来翻些杂书,偶有所得,岂敢与驸马这等经世之才相比?”
  她话锋一转,眸光盈盈看向她:“只是……若能偶尔与驸马探讨一二,或许能稍解这深宫寂寥。驸马可会觉得烦扰?”
  胡清晏对上那双含着笑意与些许期待的眼眸,心跳莫名漏了一拍,慌忙避开视线:“臣不敢!殿下学识渊博,臣受益良多,岂敢言烦?”
  金玉姝笑意更深:“那便好。”
  她并不离开,反而在一旁的贵妃榻上优雅侧坐下来,随手拿起一本胡清晏近日在看的地理志:“驸马且忙你的,我就在这儿看会儿书,绝不扰你。”
  说罢,她便真的垂眸翻阅起来,神情专注恬静,仿佛只是寻了个舒适的地方阅读。
  然而,有她在侧,胡清晏如何还能静得下心?
  书斋内静谧无声,只闻书页翻动的沙沙声,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。
  那淡淡的香气无处不在,提醒着她公主的存在。
  她握着笔,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边。
  阳光勾勒着公主完美的侧脸轮廓,长睫低垂,神情安宁……与平日那般带着些许狡黠和压迫感的模样截然不同,竟有种动人心魄的柔美。
  胡清晏看得有些出神,直到公主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,长睫微颤,抬眼望来。
  金玉姝眼中带着一丝戏谑:“驸马?可是我在此处,让你分心了?”
  胡清晏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,脸颊瞬间爆红,急忙低头假装书写:“没……没有!臣……臣只是恰好在思考……”